人最可怕的我執

人最可怕的我執,
不是貪名利。
是修到後來,
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很清醒。
年輕時的欲望很吵。
想被看見,
想要贏,
想證明自己比昨天更重要。
那時候的執著,
像盛夏正午的太陽,
熱得讓人無法忽略。
可是人走到後來,
欲望會變安靜。
它不再說:
我要名,
我要利,
我要掌聲。
它開始換一種聲音:
這是我的信念,
我只是比別人看得早一點。
這時候,
反而更要小心。
因為最難照見的,
往往不是那個粗糙的自己。
是那個已經學會講道理、
懂得修飾,
甚至會用修行替自己辯護的自己。
別人提醒一句,
你嘴上說謝謝,
心裡已經開始解釋。
家人不認同你,
你表面很平靜,
裡面卻有一個聲音說:
他們還不懂。
你以為那是智慧。
有時候,
只是那個「我」,
換了一件比較好看的衣服。
從前執著名利。
後來執著見解。
再往深一點,
連修行,
也可能變成另一種「我」。
我懂了。
我放下了。
我和以前不同了。
這些話聽起來很安靜,
卻未必真的鬆開。
《道德經》說:
#不自見,故明。
#不自是,故彰。
人真正開始明白,
不是他更會說道理。
是他終於願意退一步,
看見自己又站到了中間。
道家講守中。
守中,
不是把自己站成中心。
是外境來了,
人還不急著替自己辯護。
名利會牽人走。
掌聲也會。
甚至連「我在修行」這件事,
也會慢慢把人牽住。
所以修行最深的地方,
不是走到多高。
是有一天,
你又想證明自己是對的,
又想讓別人知道你已經明白,
可是話到嘴邊,
忽然停了一下。
那一停,
不是委屈。
是你終於沒有再讓那個「我」,
替你往前走。
茶杯還在桌上,
水已經涼了。
你看著它,
很久沒有說話。
只是低下頭,
看了一眼自己的心。


